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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天，就是99公益日了。几年的发展，99公益日已经成为公益组织开展公众筹款最重要的节点之一。但在这个过程中，一些不规范的、有争议的筹款事件也不断发生。

01 99公益日出现“捐款志愿者”

在2016年9月间，公益慈善行业出现了一个新名词：“捐款志愿者”——他们在腾讯99公益日里帮助公益机构充当水军，“刷单”造人气，以期套取更多的配捐金额。

小Y曾是一名捐款志愿者。2016年9月，他领到了866元，并按“统一安排”，在99公益日的第三天将领到的钱分批“捐”到一个公益项目中。根据当时“1+X”的配捐规则，这一笔866元的捐赠为该公益项目带来了超过500元的配捐。

与他一起往该项目里打钱的捐款志愿者有10-20人，该项目最终筹款3.1万余元，获得配捐1.4万余元，捐赠人次430余次。

小Y说，他的朋友大O是宁波市一家公益机构的负责人，在“备战”99公益日期间，大O动员机构理事的个人资源，提前拿到了一笔1万余元的捐赠。彼时，大O与捐赠人都有通过腾讯的配捐把这一笔捐赠“放大”的想法——根据2016年99公益日的规则，在相同的捐赠金额下，更多的捐赠人次有利于获得更多的配捐——但是，捐赠人无意自己张罗，就把1万余元私下交给公益机构，再让机构找志愿者在99公益日当日将之正式分批捐出。

这就是常见的“套捐”做法。关于“套捐”的做法，从业者对此的态度不一，分裂成三派：

一、明确反对，认为此举有违公益伦理与道理的行为，无疑将加深公众对于整个行业的负面观感，还会引起全行业的不正当竞争，透支社会信任。同时，这些行为属于擅自挪用善款，涉嫌违法。这一派以大型机构为主。

二、不抢白不抢，草根机构，能力和资源都有限，在这样的环境下发出自己的声音很难。而且配捐得到的钱也是用在公益上。从这个立场上看，“套捐”也并非不可原谅。这一派以草根公益组织为主。

还有一派是默认派，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处于观望状态，此派人数最多。

02 “套捐”发展史

事实上，自腾讯99公益日确立“配捐”的同时，“套捐”即随之而生。

2015 首届99公益日 设立游戏规则，简而言之：“你捐一块，腾讯捐一块；你捐一万，腾讯捐一万”，此规则引发了大额捐赠的“刷榜”。2015年9月7日零时，99公益日开始仅20分钟，腾讯公益就配捐出善款两千万，占总额的20%。引发腾讯连续改动规则！ 2016 第二届99公益日 腾讯出台了一系列复杂的规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延续了2015年9月7日的应急调整，锁定了单笔配捐的上限——单日单笔最高配捐为999元。此举意在限制冲着配捐而来的大额捐赠，并鼓励公益组织动员更多亲友登陆腾讯公益平台捐款，但这催生了数量庞大且不可统计的捐款志愿者，由是出现了本文开篇的一幕：“大O”在争取到大额捐赠后，将之化整为零；“小Y”们碍于朋友情面，助其分批捐赠以套取配捐。 2017 第三届99公益日 9月9日上午，《公益时报》报道指出99公益日中上线的多个项目存在相同ID高频度重复低额捐赠现象，而且在零点过后的深夜时间段，低额捐赠情况仍在进行，疑似存在项目刷单情况。随后，腾讯公益联合腾讯的安全部门、第三方力量启动对99三天有配捐时段的捐款记录是否存在“机器刷单”的调查。

10月10日，腾讯公益发布首份核查说明确认存在异常捐赠账户及行为，捐款异常个人账户2.5万个，金额超10万元的项目有23个、超30万元的项目有4个。然而后续无法核实到具体的机构，并无任何处罚结果。 2018 第四届99公益日 腾讯升级了规则，增加了复杂的玩法。在17年的“随机配捐、每人每天最高获配999元”的原则上调整为“随机配捐金额可能为0”，此外，腾讯对配捐的时段作出了微调，往年上亿的配捐额在10分钟内被哄抢完，今年就调整为：每天早上9点到中午12点，使配捐额在时间上作更均匀分布。

还有一个变化是，腾讯新增了1亿元的非限定性配捐，拟奖励公益日期间表现优秀的公益组织。但这一个亿是时候分配的，需要在排查公益日期间可能出现的数据异常情况后，考量三个指标：筹款金额、筹款人数、企业实际配出额。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套捐”投机分子的成功率。

同时，各大公募基金会陆续对合作的公益项目提出规范化要求，和公益组织签署“诚信承诺书”，督促公益组织做好合规筹款。

经过四年的发展，“套捐”已经演化出多种形式。主要有六种情况：

第一种，“捐款志愿者”拿着机构/大额捐赠人分发的资金捐给指定项目； 第二种，机构拿出账上的机构资金分发给“捐款志愿者”分批捐，事后做假账平账； 第三种，机构与大额捐赠人协商，化整为零。招募“捐款志愿者”分批捐； 第四种，机构与企业协商，让企业发钱组织员工分批捐； 第五种，机构要求员工贷款/借钱作为套捐资金池，事后想办法提款返还； 第六种，机构负责人自掏腰包/借贷资金作为套捐资金池，事后想办法提款套出或另筹资金还债。

其中，最常见的是第一种和第三种。甚至出现了专门协助公益组织“套捐”的公司，从筹到的资金中抽取一定的佣金。这已经触犯到了法律。

03 套捐：支持还是反对？

以筹款多少作为衡量成功与否的标准，使国内公益筹款陷入怪圈，筹款问题乱象丛生。

怪！正常募捐遭责难

2018年9月15日，腾讯99公益日刚过，几名未筹到理想金额的患者家属在内部群发难，指责合作的某慈善基金会禁止患者“套捐”，导致筹不到钱，要求“反套捐”的基金会为筹款的结果负责。

这家基金会工作人员觉得很受伤。这家基金会为引导患者理性筹款，先是与患者签署了“不套捐”的承诺书，后也拿出100万元作为配捐以作激励。

项目原计划向公众筹款300万元，用于救助100名大病患者。99公益日结束时，项目仅仅筹得公众捐款6.1万元，腾讯基金会和企业配捐15.3万元，与患者家属预期的数额差距巨大，结果出来后，等钱用的患者家属开始埋怨、指责这家基金会。

基金会工作人员觉得很委屈，原是想做好事，却得到了一个很糟心的结果，“不走套捐的路，筹款效果不好，还受到患者家属的埋怨”。

“拆单套捐”可行吗？

以上这个例子中，患者是想把自己的钱投入进去以获得配捐，这很显然是骗捐。那如果是“公益机构与大额捐赠人协商，化整为零招募机构‘志愿者’分批捐”或者“公益机构与企业协商，让企业发钱组织员工分批捐”呢？

行业内对这两种套捐形式的看法，存在争议。典型的代表意见称，“如果是跟捐赠人协商好分批捐，不做假账，不拿机构的钱套捐，都是可以的。”

而对于该类行为，2017年9月6日，腾讯公益发布的《99公益日的透明与公信，你我共同守护》公开信中，将此称为“拆单套捐”，并明确表示反对：虽然这种‘化整为零’的方式所获得的配捐确实用在了公益项目上，现行法律法规也很难界定其是否“错”，但却已明显违背了公益行业所坚持的‘公正公平’的初衷与底线，让绝大多数严于律己的公益机构感到失望和痛心。

“套捐”影响公众对机构的信任度

许多人对这“套捐”风气的蔓延感到不安。“捐款志愿者”多为在校大学生与公益从业者的亲朋好友，他们此前对公益慈善接触不多，往往是出于私人关系而帮忙“走账”，在此过程中，他们无暇关心具体的公益项目，却目睹公益组织如何利用规则漏洞套取更多的捐款。

这很有可能会影响他们对公益行业的理解与评判，外界也会因“套捐”行为的广泛存在，对公益行业产生误解，加剧不信任！ 人们更深的忧虑来自于不可告人的“挪款套捐”，这已经触碰法律。公益组织挪用机构款项或者机构贷款来套取配捐，事后再用各种方式进行平账。而这种方式必然被套，自己挖坑自己填。

如果套捐的杠杆来源于公益组织本身，那么机构会产生与杠杆等额的亏空，一项凭空出现的债权将长期存在于账面；如果套捐的杠杆来源于举债，会导致直接的资金压力并产生难以消解的往来账项，甚至项目的执行会因为资金短缺无以为继。这些问题在审计时将会被发现，而试图悄悄处理这些问题又有可能引起税务机关的注意。

无论何种形式的“套捐”，都会对公益行业的信誉，产生负面影响。

04 严厉监管+行业自律

腾讯公益平台的严格把关

99公益日促进了公众对慈善捐赠的参与，其正面作用毋庸置疑，但这种运动式的筹款放大了公益慈善行业本身的问题。

作为第三方筹款的互联网公益平台，腾讯公益平台本身并不接收善款。所有的善款都会由受国家民政部门监管的公募基金会进行拨付、监管。也就是说，作为平台它的使命是制定规则和惩罚机制，让平台上的各方得到平衡，让公益组织不定期在平台公布项目的进展供公众监督。

目前，腾讯公益正在着手升级监管手段。当前的应对措施主要有三：一、设置配捐上限；二、开放“举报”入口；三、开展独立审计。

99 公益日结束后，腾讯公益还将联合公募机构随机对公益项目启动独立审计，跟进相关公益项目的核查、监督。被随机抽中的公益组织，需要翻箱底般地把善款来往全部公开出来。

99 公益日将对挪用公益机构账户内的款项 " 套捐 "、使用借贷资金 " 套捐 "、" 机器刷单 " 等违规行为的做法严厉惩处，坚决做到 " 查实一单，处理一单。

腾讯公益平台关于套捐的平台监管措施与违规处理声明

行业倡议，严守底线

诚然，再严厉的违规处理机制，都只能事后进行惩罚。制度保障固然是公益慈善行业的重要基础，为了更长远的公益行业规范化、公益慈善生态圈净化，还需要每一个公益行业的参与者严格自律，合理合规地开展募捐。

目前，公益慈善行业正酝酿发起行业倡议，呼吁从业者遵守筹款伦理，承诺项目真实可靠，并合法合规合理筹款。公益筹款人联盟积极推动倡议的发起，同时，还打算引入监督的手段：做个联合爆料渠道，鼓励业界同仁发现有违法违规等不正当募捐行为时提供线索，经核实后向腾讯与公募基金会举报，列入黑名单或媒体曝光。

不少公募基金会要求旗下的公益机构签署“诚信承诺书”。承诺包括：在参与99公益日期间，决不出现使用本机构自有资金套取腾讯配捐资金等不正当募捐行为等在内的十余条承诺。

阿拉善SEE基金会表示，他们虽未遇到“套捐”的举报，但也明确了态度，一旦发现合作筹款的组织，出现挪用善款来平套捐账的情况，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只要有一次不良记录，马上拉入黑名单，之后不会再得到SEE的资助。

当前，公益行业还在不断完善的阶段。希望每个公益组织都可以守住底线，勿忘初心。

参考资料： 1、《套捐已成潜规则，"中国式筹款"乱象丛生怎么破？》来源：公益资本论2、《“99公益日”异化？“套捐”拷问公益行业价值尺度》来源：财新网 3、《警惕99公益日的“刷单”、“套捐”透支社会信任》来源：公益慈善论坛 4、《99公益日：套捐及其背后的公益组织财务管理困局》来源：中国发展简报 5、《99 公益日 别为配捐违背公益初心》来源：环球网